人・思

人/思
erica del modo
人是會思的人
思只能是對生的沉思
會通古典與當代
思才成為有意義生活的視域


「不相應行法」中存有端用的範圍與範疇

一、前言

牟宗三先生「智的直覺」一詞的使用,近年被斥責他誤解了康德的本意。就此「智的直覺」及之後「不相應行法」,因解釋康德的直覺與超絕概念,在經驗概念的先驗原則,將概念的超越對象,朝向肯定實現化的原則。建立了他後期圓教及中西會通的思想。

到底「智的直覺」有誤解了康德?還是康德預設的先驗形式,擴大的哲學面向,導致其中的問題,會有了不同的解釋及運用?如康德之後,費希特、雅可比、謝林由超越想像,發展德國的觀念論。近代,胡塞爾將康德否認的超驗運用,藉意識的場域及現象學視域的反思結構(structural unity of syntheses),確定一種非事物思想及凝思的超驗形式。影響最大的是,海德格圖式想像,藉截斷(barred/empty)的包含(subsumption)及時間影像的創造內容,來作為形上學的奠基,等等議題。

這是康德平行在範疇論及圖式論,導致外部與內部經驗雙重感覺,有待決定的混亂。牟先生肯定「智的直覺」及「兩層存有論」,關鍵在牟先生與海德格一樣堅守感觸綜合,所需維持宇宙本體論的形上構成,才把康德「宇宙—心理—神學」的疑慮,轉向「宇宙—心理—本體」。之間的不同,牟先生重是識認對偶的直覺主義,為範疇/圖式的超越論。海德格是單一感觸的直覺主義,為圖式/範疇的超越。牟先生重在區別現象主義中的心理人格及先驗道德人格,維持康德消極形上學裡的道德人格,轉向基本存有論的積極道德人格。海德格有限創造,指向是存在的現象學及歷史籌劃問題。

本文將順此,除了就牟先生被質疑相關問題,隨文提出解釋。重點則在「不相應行法」,關係時間與數理為「範疇/圖式」意義,勾勒背後一些思想根據的概要。

二、「智的直覺」的譯文及釋義

「智的直覺」的使用,是否誤解了康德的本意。海德格圖式想像的創造,是否也誤解康德圖式論的本意?這是誤解,還是理解的運用?或是探索基本問題的使用?之間也會有不比重。

牟先生自1970年起,《智的直覺與中國哲學》、《現象與物自身》及包括《佛性與般若》部分內容。其間七八年的論述,只關注超越對象=X與範疇,兩個康德概念的析解。由經驗表象與超越理念的辯解,進行基本存有論的建構,就是落實早年道德理想主義的主張。期許第三期新儒學運動,如何開出民主科學及三統並建等議題。最後在《圖善論》的架構,完整體現出東西哲學會通主題。

會通的理論根據,正是牟先生用「上帝只創造物自身,不創造現象」,點出康德的洞見。焦點在物自身及直覺形式,如何構思範疇論的超越意義。這是被區分出連續時間的表象,不同連續的時間現象「mens momemtanea」。後者,是笛卡爾的廣延對象(res extense),由萊布尼茲劃分出來的自動機器(attomaton materiale)及自動精神(automaton spirituale)的平行論。前者,康德是能思本體(res cogitans),作為自動決定的自由意志。康德把時間及知性概念分開出來,在避免陷落自然神學的獨斷。時間只是外置直覺的先驗形式,不是對象的現象,可相對於斯賓諾莎中偶然實體,。在此內在原則下,只確立物自身的設想形式,而物自身的現象也一起被割裂開來。

重要的論述,具見《純粹理性批判》第二部〈超越邏輯的理念〉IV (B72, B73),以及《實踐理性批判》〈純粹實踐理性底分析之批判的考察〉一章的最後結論。斯賓諾莎第三種知識,涉及「智的直覺」與時空認識形式的問題。是否因為否認「智的直覺」的神學式解釋,就能否認第三種知識的直覺形式?康德沒有正面的解答,只從時間形式提出質疑。康德的形式及其背後的理論根據,是否可以符合第三種知識的時間形式。這裡就關係理論結構,其中數理的理解及使用,而「不相行應法」也是其中的一種形式的理解及使用。

就康德「die intellektuelle Anschauung」的「the intellectual intuition」英譯,是斯密斯(Norman Kemp Smith)的譯文。牟先生所根據,並中譯為「智的直覺」。此中譯被指責不足反映原義。英譯,包括最近劍橋本蓋爾及伍德的譯本(Paul Guyer and Allen W Wood),及普魯哈(Werner S. Pluhar)譯本都用「the intellectual intuition」。顯然英譯,在近百年間沒有多大改變。英譯是否充分德文原旨,會造成誤解康德思想?至少,這是最好的譯法,已是英譯者的共識。

至於,「intuition」中譯「直覺」,也有嚴復的「元知」。指直覺應為直觀之說,直覺原是日文的譯法。我們許多西方譯文受日本的影響,早是我們的習慣。如「logic」 嚴復譯為「名學」,日文為「邏輯」。牟先生「邏輯」有時保留嚴復的用法。但現代人都習慣使用「邏輯」,不用「名學」。日本學者西周把「intuition」譯為「直觀」,「idea」譯為「觀念」,「conception」為「概念」。另日本留德學者井上哲次郎在《哲學字彙》,把「idea」譯為「觀念」,「ideal」為「理想」。但他對德國「觀念論」則用「理念論」。「intuition」的「直覺」譯法已是通行用法,亦如「觀念」為「理想」。王國維在《論新學語之輸入》就批評「idea」為「觀念」,「intuition」為「直觀」未能盡其原意。這都翻譯史專業的事,我們只是將此背景略為交代。若此,把英譯「the intellectual intuition」的「intuition」為「直覺」,全句譯為「智的直覺」,就不知犯了什麼錯?首先被斥責者,難道不就該是王國維嗎?

就此,若暗示牟先生不解「intuition」含有直觀凝視的意義,也未必如此。如牟先生在《現象與物自身》,明明白白指陳康把柏拉圖「理念」譯為「相」。康德的直覺一義,也未必是直觀的意義。「intuition」在西方傳統,為凝視(gaze)的意思。就視徵(opsigns)及形式是哲學的ABC。其中,更有不同層面的發展,如柏拉圖的洞穴反射,為單純光的照明。到複雜如光刺入的啟迪,或火光毀滅為吸入的黑洞,或黑幕反射的(fuscum subnigrum),也有光的穿透結構(fabriac)等等,不一而足。甚至巴洛克的一種時空透視的共性,到現象學的視域,也不是簡單的凝視可以涵蓋。

以中國「覺」,為會意字的形式,本義就是「見」與「思」會意為一體者,有知覺中理念或現象學視域的含義。由此,嘲訕「智的直覺」的「朗現」是秘密及獨斷的神蹟。如果牟先生就康德的自由概念,進一步消融主客觀的二分,這成了神蹟的話。那麼,胡塞爾「單子無窗」的互為主體,不就是乩童了?「智的直覺」的「朗現」就是一種追究範疇的超絕根據。牟先生解釋「智的直覺之知不是觀解知識,吾人可名之曰『智知』,而觀解知識則是『識知』。它雖不是觀解知識,然而它所朗現的自由仍是客觀地智的直覺地被肯斷了的。⋯⋯即主觀即客觀的」。

這個「朗照」就是指呈現原則。牟先生在〈純粹實踐理底分析之批判的考察〉一節,有一段長文附註的解釋。這是呼應《純粹理性批判》〈對於超越的攝物學之一般的省察〉III及IV,及這兩段結語的各有一個附註。總結物自身是實體(noumena),不是本體(substance)。實體的意義只有安置模式的條件,正此意思就是康德的呈現原則,為朗現者。這都嚴謹在〈純粹實踐理性底分析之批判的考察〉「不能以任何直覺作為基礎」作為根據。正此直覺只是指時間的現象,不是指呈現原則的決定,為對象一般的概念及物自身被思的理念。也是《實踐理性批判》序言的「主觀是服從法則,不是就對象自身」。但就單一對象在康德的先驗形式,為直覺感觸只有對應的對數(A240 ),為何只有條件而沒有相對的呈現原則?康德有其不充分處。

這裡機能影響的直覺,相對實體的現象(phenomenon)(B69)。在此,德勒茲在《康德的批判哲學》也指出現象,不是外形(appearance),而是指呈現(appearing)。這是呈現是就康德先驗圖式,無論是作為知性或理解,都在呈現作為想像在原則。呈現就「朗現」,所以直覺或直觀,不是指凝視的外形,而在呈現為的表象及一般概念再到原則。

三、現象與物自身

批評者又指牟先生的「康德的洞見」:「上帝只創造物自身,不創造現象」,不見於康德書中是杜撰。這句見於《現象與物自身》,確實不見康德書。通讀的人都知道,此句是結論判斷。本是承接《實踐理性批判》第三章 II.6 <康德不能極成其所主張的「現象與物自身之超越的區分」>全文。牽涉康德《實踐理性批判》〈純粹實踐理性底分析之批判的考察〉「創造之觀念並不屬於存在底表象之感觸形式,或者說,並不屬於因果關係,但只能涉及智思物(本自物)」一義。再縮短成一句判斷語的替代,來概括康德現象與物自身的超越區分,及其全部思想的根源,正由此可以質疑時間現象的創造說。突顯自由意志作為能思決定的超越,區分時間現象的先驗超越,之間的不同辨解。

《現象與物自身》第三章 II.6 ,牟先生指「這一要義」與「現象與物自身在對於上帝甚至自由之關係上須有不同的考慮」,已清楚指明這個概括的要義。表示感觸直覺中的「接受」及主動能思的「自發」的關係。在先驗條件的雜多,接受就是指能思。這是一種符合作用(congruent validity)的對應構成,是先有的計數,再為計量的概念。這個直覺形式,數不是量,只都是接受/分析,到能思/綜合,成為構成。維度是構成視覺的影像為二維度形式,再成為三維度,如「外部感覺上的一切量度的純粹影像是空間,而感覺一般對象的純粹影像則是時間」(B182 )。正是康德所根據:二點為最短的線(B16),7+5=12 (B16, A165)的綜合先天命題,是接受計數的符合原則的分析,建構出來的結果。對康德言,任何兩個三角只能對映,不能重疊。這是一致性意義的精髓,專指時間連續符合(congruent figures),維度構成的影像,不是連貫的因果現象。這個形構及範疇的理論,就是「康德的洞見」。我們將在本文第五節「時間與數」,再詳細說明。

整個背景,也是維度影像就是會通的理論根據,都見於 《純粹理性批判》第二部〈超越邏輯的理念〉IV (B72, B73),與《實踐理性批判》〈純粹實踐理性底分析之批判的考察〉的最後結論一節。自然神學根據時間現象的矛盾,總結在《實踐理性批判》〈純粹實踐理性底分析之批判的考察〉:「因此,因為說上帝是現象底一個創造者,這必是一矛盾,所以去說:作為一創造者,祂是感取世界中的活動(因而也就是當作現象看的活動)底原因,然而祂同時又是這些活動著的存有(即智思物)底存在之原因,這也是一矛盾。」

康德以先驗形式來排除時間現象,又不同意感觸綜合,就一併把世界「自然的自然」(natura naturans),這個生成現象割裂在外。雖剩下超越感觸的主體,能在先驗形式的保障下排除幻覺,由對象一般確立一個的智性世界(the intelligible world),作為知識的形式根據。康德範疇論的「形式的形式」迴避笛卡爾身心機械的二元論,及萊布尼茲、斯賓諾莎的平行論。但因迴避陷入神學創造論,潛在徹底乖隔非神學的實在自然,喪失領悟「自然的自然」真假值的理解,及此可以揭示終極目的的智性(an intelligible nature)。這裡成為一種超越的二元論,也有反宇宙論立場。

牟宗三就此範疇論的會通,就是在「時間現象的矛盾」及現象與物自身的理解,與上面兩個問題的立場,是: 在解除康德反宙論及反實在的疑慮部分,把懷海德知覺的因果效應,導入到超越運用的圖式形式。可維持共在性被包括在呈現模式及因果效應模式,。及兼顧超越的決定,可由事件型態的發生時間,表示一種實在論的立場。在領悟的智性,將範疇論肯定的理解,由絕對實在論確立出超絕的理念。表示直覺的「執與無執」的一體兩面及對偶性。

這裡由決定導出的實在論,再到真常心的絕對實在論立場。牟先生最精簡意賅及完備的解釋,具在《康德的道德哲學》,分出八點要義解,釋康德哲學的完整立場。進一步再由六點的分析,詳盡解釋康德超越感觸,為何在超越運用無法由決定成就實踐。就此直覺及範疇確立的超越感觸的物自身,如何衍生會通立場。重在指出康德道德人格只有設準的理論,為牟先生再進一步明確把圖式的先驗形式,放置範疇論的框架裡。只有確立現象與物自身,範疇原則才是實踐理念的超絕根據。正是《現象與物自身》一書的題旨及大書的宗旨,也可以簡潔在《四因說演講錄》:「西方講範疇(category)跟範圍不一樣,範圍是『ground』,這範圍根據什麼決定呢?就是根據基本概念決定,一個基本概念就是一個基本原則,根據這個基本原則就可以決定一個範圍,那個基本原則才是範疇。所以,範疇代表原則。」

孟子知性養性可以「上下與天地同流」。易經繫辭傳「天地設位,而易行乎其中矣,成性存存,道義之門」及「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曲成萬物而不遺」。象山「四端者,即此心也。天之所以與我者,即此心也。」都是端緒本心的體用。端緒原則的的呈現,為知性成性者,就是牟先生所要解釋本心呈現的法則,為存有基本原則的現代意義。「康德的洞見」只重圖式論所要排除自然神學的批判。因而,可藉會通本心範圍天地生成原則,證成智性成德的圓智圓教,著立端用本心就是即體即用者云云。

四、「不相應行法」與範疇

《佛性與般若》第三章,牟先生在龍樹《中論》辯破數與時的論述,重檢五十一心所法,其中二十四不相應行法。此不相應行法的審度,在就思維行蘊的分位(時空)假法,可以辨析假立色與心的心所三法。這個「生變法」可以理解緣起實法分位的執與非執,共有三個層面意義。就此旨趣,「以開與康德哲學相會通的理境」。 即是《現象與物自身》,根據康德時間與範疇的決定及理解,要再積極一步確定出範疇的決定及運用的區分。順此「康德的洞見」的圖式論,在範疇決定的內在形上學,轉向範疇呈現為超絕的道德形上學。

「不相應行法」會通的理境的根源,有同海德格對偶原則的運用,都在肯定先驗的超驗綜合。但牟先生只就範疇原則,專此呈現原則在直覺對偶的決定/理解,賅備為先驗條件是客觀運用,另在先驗條件為主觀普遍根據。這是只把康德圖式論,要求為一種嚴格的範疇論。這裡就不是海德格在《現象學的基本問題》,所根據亞里斯德多計數的數為外置,即是指一個統一實體意義。經霍布斯的唯名論中的本質,再到洛桑(Hermann Lotze)點狀結構,作為符號的雙重認定。為海德格這種存在圖式的範疇原則。

就「不相應行法」與範疇論的會通,這個實在論的根據背景。從牟先生《認識心之批判》的著作,及在維特根什坦《名理論》的譯作裡,已知他所了解的西方傳統知識系統。尤其,更應該注意他早年接受懷海德、羅素《數理原理》、及懷海德《歷程與實在》的影響。這裡,自然包括二十世紀初以來科學的新領域,如量子力學不服從因果律,物理時間的相對現象,熱力學三定律的不勻稱守恆。影響西方古典科學的危機與非歐幾何影響數學的直覺主義。另是維特根什坦《名理論》一年後出版的《論數學基礎》,及後來《哲學研究》,都涉及歌德爾的不完備定理,帶出不可判定的邏輯形式。一直可由彭加勒的約定主義,再到德希達不可判定的原初性等相關問題。

二十世紀以來,群論代數結構的影響下,逐漸加重數學物理化的趨向,數學趨向為向量分析及微分幾何。在此影響下,弗雷格單數量化的邏輯及羅素類概念及數理邏輯形式,已不再把數學直接視為是邏輯的形式。弗雷格在《數概念》就指出康德過度低估分析判斷,在忽略實在事物的重疊區域下,他綜合的對稱一致性,就很難可以把直覺的綜合判與分析判斷,清楚區分出來。在此相關問題,牟先生也指出物自身成為一個空概念,或為零。這裡只有邏輯的否定意義,對超越區分的解釋也就沒實質的意義,都是就形式結構的數理評價。

不確定認識的危機,雖然挾帶宗教信仰及倫理道德的危機,但並不表示會完全造成終極道德主體的危機。顯然,不穩固認識的基礎,更反映了主體理性的思維及合理性治理的行為,就必須更為相對的穩固。這裡就是直覺主義,總可以在限制中,發揮它可以在另一個最大意義的形式,建構起另一種法則或原則的創制形式。在邏輯或推論形式,就是牟先生以「分解地說」與「非分解地說」,來回應維氏的套套邏輯與矛盾律的「可說」與「不可說」。「哲學語言」的理解,「可說」與「不可說」,不是基於邏輯的判斷,而是範疇在超越決定中,浮現出來的超越範圍。

牟先生所以重視範疇中直覺及理解,在形式、材質及超越三種關聯,來解釋心象蘊函在我思的超越決定。同樣可建立在心所三法與不相應行法的審度,回應《純粹理性批判》「門得森的靈魂常住底證明之反駁」一節,關於康德提出「持久性直覺」(premanent intuition),與意識統一的主體問題(B418 )。「持久」一義,就是直覺形式的根本意思,被指向計數的簇聚,都涵蓋在最大極(megethos)所表象出來一個思想意義裡。這裡就是「康德的洞見」,為「非分解地說」在表象所以作為理性興趣及理性批判的根據。這種存在時間維度分析中封包(a closure property)的呈現,不是時間現象作為屬性的表現。

康德就此時間,在主觀為喻解者,都是一種表象決定的意義。 理論的理性興趣,如果指出我思因先驗條件,可以有一個範疇運用的持久性直覺,這個純粹邏輯的統一作為邏輯的我。那麼,若為內部直覺為範疇原則,作持久性直覺,只適用經驗客體,說它沒有本體的概念的內部直覺,德勒茲說:「是一個很可疑的觀點。」「持久」雖不是時間現象的自因,但維度條件的雜多沒有自身的現象為分析的對象。雜多只有表象,自然沒有分析的根據,康德判斷的超越起源成為空概念。就範疇在領會知覺(apprehended perception),應該是具有本體的一貫性的效應。這裡,反映在有限的分配是呈現及限制,但同時在理解(comprehensive grasping, Umgreifens) ,也要表示這個自然的真誠(veracitas naturae)(自然在持久的真實性)。反之,自然成為不可能的持久世界,這是巴迪烏指康德形上學的根據,其實是一種負極本體(subtractive ontology)的決定。就此,同時成為反宇宙論的時間中,自我的置定也消退成為虛無主義源頭的疑慮。

「不相行應法」其中的解性不轉,可深植在範疇的超越及超絕意義中的辯證形式。這是體現為生成現實世界的目的,在自然概念中的時間的條件及原則,具有被識別及可識別的各有兩層意義。在此「持久」問題,同如牟先生《康德的道德哲學》分出八點要義,解釋康德哲學的全部主題。另以六點解釋超越感觸超越運用的根據及限制。牟先生一樣就康德「我思」問題,包括納入海德格時間間距中,由非感觸直覺的意志,所駕馭感性構成橫列超越的我。加上真我的極說為「持久性直覺」的我。共為七種自我。這是就超越對象及範疇中為超絕自我,在《智的直覺與中國哲學》前半部的析論,總結在自我的釐定。

持久的超越運用的時間表象,必須包括持久知覺的效應,才能反映領會知覺的對偶為超越及超絕的決定。整體「不相應行法」展示範疇論的意義,就在表象與現象劃分,可不同亞里斯多德為形上學實體「點」的現象,同樣也可以借用亞氏四因說,表明內在的動力兩層在:(1)「動力因」「目的因」為本體生成形式的範圍。(2)「形式因」「質料因」為知識形式的範疇。前者日,為物自身在「智的直覺」範圍,可證成道德意識,智性成德的圓智圓教,這是端用道德本心。正是就對偶原則的呈現,說明「康德的洞見」所以不同對列實體的表現,如亞里斯多德,笛卡爾,萊布尼茲的形上學的點,成為積極宇宙本體的形上學與道德形上學。

五、時間與數

「時間與數」關係理解「圖式/範疇」形式結構的根據,也關係「不相應行法」的會通。康德對「時間」與「數」的立場:

(1)時間:只是直覺我們內部自己的情態,時間與形狀位置無關,只與我們內部情態的表象有關。(A23 )

(2)數:只在直覺感觸對應的計數(A240 ),數具有實現外置的構成。

時間沒有形狀及位置。因此時間無關現象,只是主體內感存在、流失及積和的情態。時間置定我在其中,把它置於心中的主觀接受的表象。此外,時間與空間都是超越的想像,康德又指出「外部感覺上的一切量度的純粹影像是空間,而感覺一般對象的純粹影像則是時間」(B182 )。時間與影像的對應,成為「數」的外置,才成知性決定的表象。圖式及影像就是形構基礎,

數也無關現象,只對應外置的中介,它也具有置定的形式。時間與數在內置外置,由形式到形式之間的過渡,就感觸的直覺反映為數理的知識結構,重點就在:維度、構成及簇聚(aggregate)。時間的「在」,首先就是「過去—現在—未來」相續的維度。因此,時間不是一開始被視作共在,只是相續,為一個維度,為「在相續中」的我思的先驗圖式。就時間對外部影像的外置,也只作為對應及對應為數,為計數的數。由對應數成一切影像量度及關係,就是空間。因此,時間只是模式圖式,影像為建構模式的計數,空間就是簇聚模式的量。表示,「一維度/二維度/三維」為呈現直覺的形式者,而不是表現形狀的形式。

就此直覺主義,數在此就是一個非空集合為步位的基數,被感觸及我思把握。時間是無界限無差異的維度。時間表象在連續為無差別的計數。內部表象計數才能保證外置計數為可能。布勞威爾(Luitzen E. J. Brouwer) 說這對稱雙置定是一種雜多的二合一(two-oneness)原則。康托爾認為這是直覺的構成,最重要義就在決定,不是指認存在的現象。這個連續意義為時間及對象,不同於連串的集合意義,而只是指範疇的決定意義就很明白。同是牟先生「康德的洞見」一義者。

「時間」的非共在及「數」的非指稱。在直覺及簇聚意義裡,時間及數不是複多的單位集合。只是連續相應符合(congruent /incongruent counterparts)為整體一致性。同時可撒回單一的離散。因為,簇聚對象的影像是想像物,不是聚集或串連的組成物。如:二點為最短的線。7+5=12。二點為計數簇聚為線及短的分析概念,都是由任何小於二線中計數,為簇聚的綜合判斷。 7 個 1 的簇聚,與 5 個 1 的簇聚,等於12個 1 的簇聚,因為12個 1 的簇聚,包含 1 到 5 再到 6 到12的 1 到 7 的簇聚,為1到12個簇聚。

數的計算成為形構形式,這種形式的形式置定,不存在絕對關係的除數形式。時間為經驗的綜合,判斷則是在對象表象的分析,就可把時間空間、對象概念,以及接受,三者分離。這個二合一原則,其實只是計數的次數(counting-as-one)的建構,相符連續一致的總合。康德相符相應的數不是點,同時數也不是映射的分量。但它是為計數影像為線的限制者。因此,這個經驗的形式,也不是對象的抽象形式。正此,我思如何作為高級形式的理性興趣,這裡只關注在一個突顯無定向的連續,作為構成性的認知。就不同亞里斯德的「接觸點」,包括古典力學的運動。也就是說,在此形式的形式,不能把數視為可辨識的標示符號,那個意義區分(semantic distinction)的單子或原子。

魏爾(Hermann Weyl)及赫爾姆霍茨(Hermann von Helmholtz),指出許多人錯把康德圖式的數學,可以就此算術形式解釋為時間的科學,幾何形式成為空間的科學。因為,任何幾何空間意義,都具物理現象的內容,因而間接否認康德不能作為現代時間空間科學原始根據。原因,就經驗知識或科學,是物理的正切群(the group automorphisms of orthogonal transformations),不同幾何的同構群(the group of geometric automorphisms)。何況,空間化的康德計數,因量子力學及熱力學,被非等量的差別形式打破了。同時,直覺主義沒有形式主義的數序,可以任意取得子集,直接作為良序集合的基本序列。就綜合對應言,就必須維持最小計數的無限因素,表示擁有的非空集合,才可以擺進連續維度與影像的符合一致,作為連續呈現為持久的子集。以上所有問題,都表示這裡喪失一個明確起點。

但不失作為範疇論的堅持下,我們必須再稍作進一步的討論,來了解康德直覺形式的特殊性。康德算術的表示,內在性意義最重要不是簇聚的最大極值,而應該是持久。康德說空間為「形狀,量度及互相關係的決定」,是三維度(A23 )。時間為一維度,與形狀位置無關(A23 )。那麼,時間與空間外,那麼視覺的二維度的對應影像及對應數,是否必須要把時間捲入三維度裡,作為第四的維度,也就是說時間就無法徹底獨立於空間的另一維度者。根據康德「一切經驗的時間決定必須居於普遍的時間決定的規律之下。」很清楚時間維度只能指維度的最大極的形式。因此,任何置定都只都是單一的次數為奇數,維度都只為偶數。

這裡呈現符合一致的線(congruent line),二維度的影像仍可以維持非現象的最大及最小極。就此透過計算形式成為同構,就不同單義現象的極大及極小(near/far-geometry),或連續緊鄰的正弦微分差。表示對稱覆蓋,只是無差別重複在的維度。二維的影像自然可以維持主觀作為的客觀原則,影像對象不會滯留在影像間的疊合。就與心理影像如洛桑曲線的校正點(calibrated punctate),或完成心理學(Gestalt)球泡(soap bubble)的相互動態平衡的接近影像。在二維影像,左右及遠近視覺不同聚焦的重疊,與無差別的重複,都有自己表示客觀實在意義。

但康德在此運用是只建立在維度,結果在數列被解釋為分析是奇排列,綜合是偶排列,為對稱覆蓋區。對稱在先驗及後驗,維度就是指一致性概念及想像的運用(B235ff )。如康托拉線(cantor line)的解釋:可計數(denumerability)的序數,就是維度提供出來的原則。因為,一致的次序是一種對偶為其中被預設出來的原則。康德若無法預期這個良序集,那麼這個典型的直覺的重複,就沒有任何意義。在康德的「我」所對應「時間」及「對應數」的影像,任何一個都無法成為集合形式,可以作為思想的對象。

想像對應影像,次數的無差別形式,雖可以獨立於非等量的差別形式。就是說算術幾何的直覺同構,為形式的形式,到集合的集合。在理論上,不會產生任何矛盾。但是潛在問題,就在相應符合下,非等量的差別,將使無限最小極成為只存在單一重複的無差別,作為決定意義的形式。若散離的單一,成為破碎的分析。維度的分析綜合,雖沒有直接否定物自身的現象,重複的決定,無法形構出一個持久性意義。維度對稱的分析綜合,就成為沒有發生任何意義的作用。

就時間的內感,康德表象作為理性運用,最初綜合判斷是內感時間,為計數的內置(A23 )才具有可決定的真正構成的決定因素,呈現為先驗形式的給予,為形上學的解釋根據(B38 )。這裡為形上學的內在意義,如果只剩簇聚的最大極值,那麼喪失持久的意義,就是空有深邃理論,無法使內容豐富。非對象現象的計數,這是巴迪烏指康德負極本體,只有我及道德理念,沒有實在的他者及他者為道德的感受。

這裡,康德要維持直覺的先驗形式,無法迴避的兩個問題。一是,承認時間現象,或計數的數是感觸的點;但都會完全毁掉「康德的洞見」。另一,堅守對應對偶原則;但此就弱化範疇的超越運用,必須轉作強勢的超越決定。後者,在感觸影像為無差別單一義的想像,就必須確立感觸的綜合。可同時肯定感觸影像及一般對象的影像。先驗形式才能站穩在現代科學之上,維持繼續解釋知識的內在同構起源。同時,自我自由意志的積極道德人格,批判哲學才能不同辯證哲學、現代科學及虛無主義的心理人格。

在符合一致的線,康德不是徹底服從直覺的對偶,而是維度的奇偶對稱。就單義性的維持主觀作為的客觀原則,只能對偶單一的無差別意義,才能確立主觀為客觀實在意義。正如,就形式的形式言,呈現的形式不是實體屬性的表現。此意義下,直覺主義所以不同意約定主義或歸納原理,為二點為最短的線,及7+5=12的解釋。如某甲比某乙高,不是首先在計算數中關係數的比較,而是內在甲的身高中的計數,本身就存在大於、等於及小於的簇聚意義,作為甲身高意義的最大極,同時為外置為類比為持久、因果相續及交互同存等等關係。

因此,先驗直覺清楚劃分了連續與連貫,一致性與可共性,自發與自動(auto-kinesis),對稱影像與純粹影像。表示自因,最初不是物(corpora simplicissima)及作為有機自足的自體性(microcosmus),而是人格理性中賦予條件的自由意志。這個呈現原則所確立主觀的客觀性,也必須確立主觀的普遍原則,才不會停在二維影像的對稱。在「不相應行法」與範疇,執與無執問題。我們就簡單表示客觀科學的任何置定,都是事物在物理的正切群,作出現象空間化。任何置定都有懷德海指出具體性的謬誤,為可說及不可說者。牟先生的實在效應,只言單一現象為根本存在論,重要意義在範圍原則的端用,是《現象與物自身》「哲學原型以及其可學」下,表示圓善都只是指圓教而言。

六、結論

超越觀念與超絕理念,一體為用。表示真誠持久的實在宇宙,以及主體靈光獨耀的自由意志。事關修嚴養純的本體顯發,自然不同理智及思辨的推度構畫。認識若只就其中勾勒的範圍,來規定範疇作為可能知性概念依據。也是說範疇概念不是那麼牢固,人也是那麼脆弱,甚至迷暗而盲目。時間是引發一切知識最初根源,感性是我們最原初的接受,並不是賦予最終的根本動力。

感性接受形成時間與其形式,可以進一步權衡宇宙動力,由一種簡單形構的知識,一直到智慧理解中的體會。「不相行應法」可進一步解釋分位中的心理及心象對應的不同。牟先生堅守純粹範疇決定,進一步確定感觸的綜合,再到綜合的決定。這裡直指連續的持久,呈現在我覺中的理念創造。這只是量的形式,不是指質的內容。如弗雷格指不能缺少雜多中單體數的量,牟先生一樣就此接受只規定為立法的運用及決定的問題,就無關因果形式的自然神論,也無關偶因論意志因果的神意論,也沒有前定和諧的先驗諸等問題。這種連續的形式,都只是簡簡單單先驗中的運用及決定,說明對象一般及普遍理念。

我們再就宇宙形式如何作為宇宙模式,對應為數的不同形態及不同意義的解釋,作為結論。康德二維度綜合統合(synthetic unity),或許只是介於整數與虛數二種數系之間,在混合整數序數及奇偶數列的對稱運用。這是另一種不同萊布尼茲所指出任何矛盾命題就是形上學的命題,所要跳脫無理數矛盾的問題。但此直覺形式總有不充足的良序問題,原因在數系陷落在 1 為計數的數,與 0 為時間維度的關係,都先要由 0 作為 1 位置的置定。這裡的推定,使連續的時間,總是具有先行被空間化的設想。若對比中國傳統數,在二進位數元(numeration)的數列(column)與周期(periods)形式,其中包括的虛數形式。就容易察覺康德混合的形式,有其不充分共軛現象。

在二數元的周期及虛數體系裡,表現出特殊周圖不滯的情狀,因只「 1 / -1 」為對偶合成的生成數列,如「乘承比應」的對應,總總當體的現象及任何變化的時位,都是不必藉由另一個形式的置定。同時,二數元不存在偶然臨近正弦差,產生無理數現象。這就是說,虛數只有演示一個生成及合成的通體,不會造成任何矛盾現象。更不需連續形式的空間化作為置定。連續性在二進位中,任何現象就是一體為時位者,任何現象一體即是一個世界,更不需另一個世界為維度的封包。

在加乘的結構意義言,進位只在生成表示在晉升的數列,也無關最後為計量的積和。二數元晉升的當位,指出世間必然的相對性,都可在對偶中的精煉成為理想世間。正如鐵為不充足物,可經鍛煉為極限的鋼物。鍛鋼再結晶的淬火錘擊,這被鍛造鋼鐵都是合金及淬煉鍛錘中,被創造出來的再結晶鋼物。再結晶鋼是不存在自然世界的原來物質中,但它卻是人與自然合作出來的產物。顯示在世界的體驗,可以經由淬火煶煉及恰當錘擊,釋出材質產生再結晶及強韌度。這都是超出簡單綜合的形式,那種概念及規範的意義之上。

生成對偶性,在相對或對立關係(除法)表示出不會產生任何無理數的悖論現象。正是中國傳統思想,在數式(matheme)充分反映出來的特殊思辨形式。單義性總含可以向外部,賦予複合成為超越性知識,即如「相資相待」或「包含」的超越域,在共性的謂詞,取代邏輯的相似或類的種差。都反映在合金及淬火煶煉的現象裡。賅簡的二數元形式,為行列不是維度的限制,而是體現一種純粹智性的超越,就是在週期表示時間,同時都具有超越域的種質(idioplasm)。

總此,對象現象的呈現化原則及對象表象的對象化概念,是具有一體的兩面。若此「相資相待」,總是以生成道德為優先。不會只有停滯在康德連續超越的知性,或黑格爾的自為存在的揚棄。數值的多重(numerical multiplicity)只有對立的背反及揚棄,而迷失為否定形式,成為絕對的否定。就直覺的接受,為「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為順陽得貞的持久宏大,為隤然委順的至誠本心。一切端緒在即心的體用裡,這都在會通簡易表達中國傳統的特質,為絕對實在及絕對肯定的世間。立體的道德意識,含蓄中國文化的智識特質,就不能被遺忘,更也不能被遺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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