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思

站在牡丹車站裡

惘然望著

烈陽焦炙在

長長繞彎

大圓弧的鐵道上

縹緲中一股

蒸發的熱氣

如火雲般

可以進入的海市蜃樓

此時執意

回想小時候與父親

幾次爬了燦光寮

下山回程

來到了

那時是稱為牡丹坑車站

準備搭火車回台北

看著

大彎道上的鐵道

長列蜷蜿

完美圓環一排的車身

火車大傾斜

貼身進來靠站

那是十分別緻又有趣

當時

不知這是有名

折返式車站

但小小的心裡

卻已被這個

像一個問號的圓弧鐵道

在我的記憶中

劃出一道

數學與物理的美學公式

之後

牡丹小鎮

早被忘了

一直是

幾十年前

閱讀村上春樹

《十九七三年的彈珠玩具》

開頭那段

直子的回憶

一個不知如何稱呼

筆直鐵路

悽涼的小車站

月台上只有偶爾

縱走的小狗

旁邊幾家

沒有睡醒的商店

是她小時候的成長

像我們常有的隱晦地方

如模糊印象畫中

抽象的記憶

讓我突然想到

這裡應該是牡丹車站吧

除了不是筆直鐵路

縱走的小白狗

或許是圍牆上

有一隻曬太陽的黑貓

小時候的牡丹車站

就在心底的暗處

蠢動起來了

甦醒起來了

之後

又是

是枝裕和

海街日記

四個姊妹重逢

在山形縣的河鹿澤車站

小妹雀躍揮手

送行的一幕

為了確定這裡

應該含有著

我深藏在心底

某種牡丹車站的夢境元素

我重複看了電影

不下十多次

雖然有點

想要馬上到牡丹的衝動

也有幾次往貢寮經過

心裏卻有著

近鄉十分情怯的軟弱

十幾年之後

今天才踏進車站

站在門口

高高的往下看

確實人少了

只有牡丹溪

還是一向

孤水東流

靜靜的青山

這裡沒有 7-ELEVEN

默默的巷閭

只有午休的柑仔店

此外

依然山城水長流

彎彎鐵道斜陽在